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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将生命与死亡、友爱与遗憾融为一体

采写|新京报记者 张进

诗集中,沃尔科特提炼出“白鹭”这一意象,让“它以雪白标致的形体、翱翔舞动的姿态、神出鬼没的要领布局了全书,并将生命与逝世亡、友爱与遗憾、现实与艺术、清晰与神秘融为一体”。

一个轻盈翱翔的天下

新京报:布罗茨基在为沃尔科特一本诗集写的前言中说,“书生的真实传记,犹如鸟儿的传记,险些都是相同的——他们真正的数据,是他们发声的要领。”《白鹭》这本诗集“发声的要领”是如何的?与之前的《奥麦罗斯》或处女作《二十五首诗》等有何不合?

程一身:按照布罗茨基的叙述,区分书生的尺度不是发声的内容,而是“发声的要领”。在他看来,一个书生“发声的要领”主要体现在“他的元音和发丝音的辅音里”,“他的节奏,韵律,和隐喻里”。着实书生所用的“元音和发丝音的辅音”便是“词语的选择”问题,更确切地说是词语的声音选择问题,而这恰是形成诗歌的节奏和韵律的基础元素。至于隐喻,着实是一种小型的虚实结合体,是书生借助相似性完成的由此及彼,由实及虚的转换与结合。这些在《白鹭》诗集中都有完美的体现。

《白鹭》,作者:德里克·沃尔科特,译者:程一身,版本:广西人夷易近出版社,2018年10月

交情是《白鹭》诗集中呈现最多的主题之一。每一首交情诗写得都不一样。用布罗茨基的话说便是“发声的要领”不合。这里试举一例。《白鹭》的第六首怀念亡友深奥深厚感人,这首诗的前12句交韵:week(周)与beak(嘴巴),gone(消掉)与lawn(草地),rain(雨丝)与plain(平原),falls(落)与waterfalls(瀑布),left(剩下)与lift(升起),rain(雨)与again(又)。后3句连韵:disappear(消掉),happier(痛快),prayer(祈祷)。week与beak分手对应着抽象的光阴和具象的嘴巴,gone与lawn同样包孕着抽象与具象的对应,而且表现着消掉与存在的张力。rain与plain则表现了运动与静止的差异。falls与waterfalls分手对应着雨与瀑布的下降,对应着广阔细微与集中急骤的不合。left与lift仅一字之差,前者意为“剩下”,指健在的同伙,后者意为“升起”,描绘天使,亡友的化身,二者形成了富于张力的对称。rain与again可以显示雨的反复光降,对应着书生对亡友的反复怀念。交韵在总体上制造了一种交融效果,表现了白鹭与同伙、白鹭与天使,以及白鹭与雨丝的交融。诗歌着末采纳三连韵,不仅注解这三行是一个自力的单元,而且显示了书生怀念亡友的一直性:书生坚持他的祈祷(prayer)抗衡朋侪的消掉(disappear)。由此可见,押韵可以超过远间隔杀青词语的订盟,押韵词和被押韵词显然构成了更亲密的关系,从而使诗歌更有艺术性。关于隐喻,我也举个例子。《白鹭》中多次写到浪花,在《金合欢树》的第三首中,他把浪花写成了“成排的修女弯着腰”,这确凿是沃尔科特式的比喻,准确而繁杂。

与《奥麦罗斯》比拟,《白鹭》是抒怀性的,其“发声的要领”更直接,更自我。在效果上细腻感人。

新京报:《白鹭》出版时沃尔科特已八十岁高龄,这险些抉择了诗集的内容:“一部老年之诗”,主要写的是爱的消逝、逝世亡的即未光降,以及爱之重修的弗成能。作为诗集的核心意象,你若何理解“白鹭”这一意象(及其富厚性)?

程一身:沃尔科特是一个重视写作客不雅性的书生。是以诗集《白鹭》中的白鹭意象首先具有客不雅性。诗中形貌白鹭的句子有“这些全身雪白、鸟喙橙黄的白鹭多么优雅”,“橙黄的喙,粉红的腿,尖尖的头”等。除了白鹭,这本诗集中还写到白鹭家族中的苍鹭、雪鹭、大年夜白鹭、朱鹭等,以及黑鹂、海鸥、鹦鹉、麻鸦、八哥、燕子、鸽子、鸭子、麻雀、斑鸠、渡鸦等不合的鸟。这些构成了《白鹭》中鸟的天下,一个轻盈翱翔的天下。

其次,白鹭具有象征性,是书生感情的对应物。书生把白鹭视为提问者(可以说沃尔科特的诗便是为了“应对白鹭尖利的提问”)、抚慰者(慰藉书生逾越欲望开脱冤仇进入镇定)、教育者(教育书生在写作时加以严格选择)等多重角色。至于白鹭的对应物有如下几种:六翼天使(《白鹭》之4),突临的天使与已逝的诗友(《白鹭》之6),逝世神的鬼魂与标致的灵魂(《白鹭》之8),褪色的遗憾(《在村庄子》之2),破裂的诗篇(《在绝壁上》)等。

第三,白鹭具有布局性。它以雪白标致的形体、翱翔舞动的姿态、神出鬼没的要领布局了全书,并将生命与逝世亡、友爱与遗憾、现实与艺术、清晰与神秘融为一体。

沃尔科特水彩画。

多元文化写作的典型

新京报:沃尔科特的诗歌是“献身多元文化的结果”,这一点不仅表现在沃尔科特借用西方经典文学的写作身手,同时表现在其写作内容上。《白鹭》中,跟随沃尔科特的几回旅行,我们看到了西西里岛(《西西里组曲》)、西班牙(《西班牙组诗》)、意大年夜利(《在意大年夜利》)等地,并经过沃尔科特的常识与想象进入各地文化、历史之中。“多元文化”对沃尔科特的写作孕育发生了如何的影响?

程一身:沃尔科特的作品切实着实是多元文化写作的典型。首先他的身世便是多元文化交融的结果。用他自己的诗来说,便是“我体内拥有荷兰人、黑人和英国人的血统”,以是他把荷兰称为“我半个先人的国度”(《在荷兰》)。沃尔科特确凿爱好旅行,但不能把《白鹭》中的这类诗当作简单的旅行诗,它们无不在地方、文化、历史和书生特定的心境之间形成高度的契合。假如说游历不合的地方为沃尔科特的写作供给了富厚题材的话,涉猎不合的诗歌则为沃尔科特供给了多样的技法。沃尔科特是个善于接受大年夜量诗歌的巨人。

我觉得“多元文化”对沃尔科特的最大年夜影响是培育了他的大年夜书生职位地方。照样引用他自己的话吧:“大年夜书生无意于标新创新,也没有光阴另辟途径;他们只要将所读的诗整个接受,自然就会写出别具风格的作品。”

新京报:沃尔科特同时也是位画家,这一点《白鹭》在媒介中也重点说起。画家的独特不雅看视角和要领若何影响了《白鹭》的写作?

程一身:《白鹭》中的绘画诗大年夜体包括两类,一类因此绘画为题材的作品,如《在画室》《我走出画室》《在卡普里》等。一类是有绘画特色的诗,所谓“文字的转移”主要指这类细察细描式诗歌,这类诗极多,又可细分成两种,写景的和写人的。写景的绘画诗可以《码头之夜》为代表,写人的绘画诗可以《搬运工》为代表:“他们能,单手,举起惊人的线缆盘,/双臂举起摇摆的镀梓板/把它固定在支架中,这时吊钩和摇柄/在相近摆动。午饭时他们在绳索绑缚的/如山的货车的影子里吃器械……”整体而言,《白鹭》中的绘画诗具有光显的油画风格,其特色是用笔客不雅正确、线条层次繁复,效果清澈澄明。

与布罗茨基彼此怜惜

新京报:与诗集名同名的组诗《白鹭》的着末一首,沃尔科特写了与约瑟夫·布罗茨基之间的交情,讴歌了布罗茨基的灵魂之标致。沃尔科特和布罗茨基、希尼等人之间的交情,对他的写作孕育发生了哪些影响?

程一身:沃尔科特和这几位书生都是生活在美国这个蓬勃国家的边缘人,外来者,移夷易近或流亡者,他们大年夜多来自小国,只管布罗茨基的国家不小,但他是个被驱逐出境的犹太人和政治犯。更紧张的是他们都是大年夜书生,都得到过诺贝尔文学奖,堪称一时之盛。此中沃尔科特与布罗茨基的交情尤其深挚。这当然是由于他们同病相怜。以是《白鹭》组诗中有两首写到了布罗茨基,此中着末一首提到了他的名字,并在诗中罕有地直抒胸臆,称道他“天使般标致的灵魂”。在这几小我中,沃尔科特与布罗茨基也是独逐一对互写评论的人。我小我感到沃尔科特对俄语书生情有独钟,分外是安娜·阿赫玛托娃和曼德尔施塔姆,他们那种因写作而遭受毒害的命运在布罗茨基身上获得了延续。以是,在致布罗茨基的一首诗《欧洲的森林》中,沃尔科特反复提到曼德尔施塔姆,此中有这样一句,“那些来自曼德尔施塔姆诗行中的严凉气息”,他分明把布罗茨基当作了亡射中的曼德尔施塔姆。就此而言,沃尔科特与布罗茨基等人的交情对他的主要影响我觉得并非写作技巧方面——在了解之前,他们的写作都已经异常成熟了——而是作为移夷易近或流亡者的彼此怜惜,恰是从这个意义上,沃尔科特和布罗茨基、希尼被称为“三剑客”。

作者|张进

编辑|张婷

校正|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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